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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莓讲述:房东家的大狗


来源:凤凰网时尚

  

蓝莓讲述:房东家的大狗

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五十多年了,却完整地保存在她的记忆中,一点颜色也没有退去。

[本期关键词:大狗]

  

   

这是一个关于狗的故事,发生在“文革”期间。当时她作为“五•七”干部插队到吉林省德惠县的一个村庄里。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五十多年了,却完整地保存在她的记忆中,一点颜色也没有退去。

以往在城市里常见到的狗,大多是主人抱在手上或牵着的小狗,从来没有看见过农村看家护院的大狗。我插队时,房东家的狗就是一条凶猛的大狗。

我第一次到房东家,一进院见到一只齐人腰高、细腰、宽胸、高昂着头的大狗。爪子有力地蹬着地,嘴里还不断地发出呼呼的声音。两只眼睛又黑又亮,眼眉处有两个白点儿,通身灰褐色的毛。我见到它时不像看见一只狗,像是在荒原里见到一匹狼,顿时腿都软了。房东大婶见我害怕了,马上叫她儿子看住狗。我在房东大婶的陪同下才进了屋。大婶说这狗挺通人性,搬来后时间长了就好了。

我住在房东家的左边,中间是厨房,出入都要通过中间的屋子。大狗总是待在中间的屋子里,只要院子里有生人来,它就会像箭一样扑了出去,全村人都怕大婶家的狗。我每天出入房门更是望而生畏,硬着头皮从它身边走过。日子长了,我从它身边走过它并不咬我,有时还走近用鼻子闻闻我的裤腿。后来到我们吃饭的时候,我就把房门打开,让大狗进来。它坐在地上仰头看我们吃饭,每次我都掰一小块苞米饼子给它吃。以后我每天从外边回来,在狗就跑到院子里,摇着尾巴迎接我。从此,我不再怕它了。

插队后要同社员一起同劳动、同学习,每晚要到生产队带领社员学习“农业学大寨”材料、读报纸等。住处到生产队有半里路,每次散会后独自一人从村子东头走回村西头,要是遇上没有月亮的夜晚,心里很害怕,只好加快脚步匆匆走回家。有一次在回家的路上竟被路旁的粪堆绊了一跤。后来这事让房东大婶知道了,大婶说每次散会让大狗接我回家。我心里半信半疑,大狗怎么能接我呢?

果真从那以后,我散会回家时,大狗就在生产队门口等着我呢!大狗走在我前头呼呼地喘着气,还不时回头看看我。一路上有大狗保护着我,什么都不怕了!原来我要散会时,房东大婶把大狗领到生产队,让大狗趴在门口等我。此后,到散会的时候大狗自己就会到生产队门口等我。这狗果然很通人性。

有一次我到公社开会,我一走出院子,大狗就跟着我走。我喝斥它:“回去!”它看看我调头回了院子。我走出了村子,苞米已长得过头高了,一条小路在苞米地中间蜿蜒着,轻风吹过,苞米叶子发生沙沙的声音。我独自一人走着,突然我听见身后有哈哈的喘气声。我回头一看,是大狗跟了上来。我朝它跺着脚叫它回去,它伸舌头喘着气看着我。我挥着手叫它快回去,这时它转过身慢慢地往回走。我继续向前走,走了一阵子,我回头望望,大狗却在离我十几步的地方跟着我。我停下了脚步,大声叫着:“回去!回去!”大狗坐在地上不走了。过了一会儿,我转身走了,我再回头看看,大狗仍远远地坐在那儿不动。

我走到公社,开了一上午会。我走出公社大门口时,见到大狗趴在门口等着我呢!我十分惊喜。大狗摇头摆尾地围着我,不时地舔着我的手。我领大狗到供销社,买点日用品:毛巾、牙膏、肥皂,还给孩子买些糖果、饼干。回家的路上我拿出两块饼干喂大狗吃,大狗蹦蹦跳跳陪我走回家。以后我去公社,去供销社,大狗总是跟着我,我再也不赶它回去了。

转眼秋天到了,地里的苞米熟了。听村子里的人说,地里的苞米被各家的狗偷吃了,公社已经组织了打狗队,要把村里的狗都打死。我听到这个消息后,心急如焚。我跟房东大婶商量把大狗藏起来,躲过这阵风。大婶用绳子把大狗拴在房里,不让大狗出去。

此后的几天我在外边干活,每每听到狗的惨叫声,我就提心吊胆,这撕肝裂肺的声音我是最怕听到了。听说打狗队的人个个虎背熊腰,见狗就打,打狗队的人,每天的工分记得要比社员每天的工分还要多。

又过了几天,我下工回来,见房东大婶的眼睛都哭肿了,大婶一家人都低着头不说话。我问大婶怎么回事,大婶告诉我,今天下午打狗队的人闯进院子,不容分说就冲大狗去了,大狗死于乱棒之下。大婶伤心地拉住我的手走向后院,走到一棵杏树下,指着树下那块新翻的土说:“大狗就埋在这儿了。”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滚滚而落,落到这新翻的土上。

第二年春天,后院那片杏树,花开得特别繁茂。我置身在那棵杏树下,抬头望着那纷纷扬扬的杏花,就感觉到大狗就在我的身边,像伸手即可触摸到它似的。


  • 蓝莓 凤凰时尚情感专栏作家

    蓝莓,某报首席编辑,编辑、主持情感栏目十余年。文风质朴,重写实,轻虚构。关注普通人的情感和生活。

    蓝莓邮箱:liuli211a@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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