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流社会”代表日本

东方早报:这个阶层对日本社会产生了什么影响？

三浦展:不能成为正式员工、收入上升不了的年轻人如果增加，那么不缴纳年金的年轻人就会增多。本来因为少子化和高龄化缴纳年金的人就已经减少了，再加上不缴年金或者缴不起年金的年轻人增多的话，社会福利水平就下降了。

东方早报:日本曾以“一亿总中流”为骄傲，整个国家宛如一间巨型公司，手提公事包、身穿蓝色西服套装的商人绕世界飞，被西方称为“日本株式会社”。您觉得与当时相比，下流社会能代表如今的日本社会吗？

三浦展:与当时“一亿总中流”、“日本株式会社”可以代表日本一样，现在的“下流社会”也可以代表现在的日本。

终生雇用正在复活

东方早报:这个阶层将如何发展？是渐渐消失还是渐渐强大？为什么？

三浦展:这个阶层在一段时间里还会增加，至少不会减少。虽然随着“团块一代”（日本的“团块一代”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1947-1949年出生的人，推算约有700万人）的退休，现在应届毕业生的雇用率增加了。但是随着他们这一代的退休的结束，应届毕业生的雇用率就又会降低了。

过去20年，希望过慢悠悠的舒适生活的年轻人渐渐占到年轻人整体的三成。即使能够成为正式员工的机会增加了，我认为不想成为正式员工的人也不会少。“团块一代”中也有贫富差距。因此，过了60岁退休年龄，收入减少、不得不用存款生活的人也会增加。

根据最近劳动政策研究研修机构对4000名20岁以上受访者进行的调查显示，支持及不反对“终生雇用制”（在一个企业中一直工作到退休为止）的比率从2001年的76.1%增加到2007年的86.1％。此外，支持及不反对“年功序列工资制”（即随着工龄增长而工资增长）的也从2001年的62.3％增加到2007年的71.9％。

也就是说，反对过度竞争和业绩主义、赞成终生雇用和年功序列工资制的想法可以说正在复活。一般日本人的心里，应该都认为能够安心工作并且身为中产阶级是好的吧。

从这些现象思考的话，今后日本的“下流化”也许将停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回归到中产阶级社会型的可能性也存在。

传统体制瓦解

东方早报:您觉得随着“格差”矛盾的深刻化，原本日本社会呈梭形结构的社会分层是否会迅速分化，并有朝金字塔形社会重构的危险？

三浦展:伴随着贫富差距问题的深化，日本社会实际上已经渐渐变为金字塔形的社会构造。

东方早报:作为一名著名的日本社会观察家，您觉得与《菊与刀》所描述的日本社会和民族性相比，当今的日本有何变化？这种变化的原因是什么？

三浦展:日本人的国民性曾经一度被认为很勤奋，但是我近年渐渐发现那说的只是从明治到昭和50年之间的日本人。现在的日本人没有从前那么勤奋，特别是年轻人。

要说原因，基本上还是因为现在日本比较丰裕，即使收入低也不会饿死，不那么勤奋地工作也可以生存。

由于像这样贫富不均社会的阴暗面逐渐暴露出来，人们似乎正在重新审视“终身雇用”、“年功序列”这种日本式经营模式。

东方早报:如果面对一个外国人尤其是中国人，您会如何向对方描述当今的日本社会和日本人？

三浦展:现在的日本社会是，战后的特别是高度经济成长期的，换言之“1955年体制”下的价值观瓦解的社会。原先的社会体制，就是男人专职工作，女人固守家庭，让公司和家庭安定；公司负责生产，家庭负责消费，双方相辅相成，各自积极进行。

近年，这种体制瓦解了。认为工作、公司一边倒的生活方式不好，男女不平等也不好的新的价值观的出现，使得高度经济成长期的社会体制被否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