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飒|专访前Vogue中国总裁,时尚圈高层跨国较量的背后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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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飒|专访前Vogue中国总裁,时尚圈高层跨国较量的背后故事

2021年10月20日 12:55:22
来源:凤凰网时尚频道

2021年10月2日,在康泰纳仕服务了20年的Sophia Liao注册了微信公众号《索姐周三见》,并于2021年10月12日20:18,发出了她的第一次推送,来公开其被康泰纳仕集团辞退内幕。

凤凰网时尚独家专访到当事人Sophia Liao,从去年9月被康泰纳仕开除到今年9月赢得了劳动仲裁,这期间都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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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6月

Sophia Liao执掌康泰纳仕中国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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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9日

Sophia Liao接到总部停职通知,要求其立即停止一切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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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9月

康泰纳仕在与其中国分公司前总裁廖梅淳的劳动仲裁中败诉

索姐周三见,公众号揭露真相始末

《故事的开始》文章一出,瞬间引爆时尚圈,去年9月Sophia Liao与康泰纳仕中国不欢而散的内幕渐渐浮出水面。时隔一年,当事人Sophia Liao最终选择以公众号的形式宣告自己赢得了劳动仲裁,并公开其被辞退内幕。

《最会帮公司赚钱的中国总裁,被老美开了》、《来自国际大公司的报复是什么样的》两篇推文内容,洋洋洒洒4500字,细致的披露了她与康泰纳仕的不欢而散。

2017年,Sophia Liao重归康泰纳仕的第一年便关停了《悦己Self》,以腾出空间引进更多的数字媒体人才。

2018年,在其他媒体还在摸索如何变革的时候,《GQ 实验室》已经在微信流量生态中力压群芳,《智族GQ》在全年的营收也达到创刊以来的最高点,与其他“竞刊”相比,康泰纳仕中国在Digital领域和社交媒体上的探索也显得更加积极主动,同时兼备灵活多样性。数字媒体的收入从2017年占比20%增长到2018年占比57%。

《GQ实验室》打破了时尚杂志的圈层,做到“破圈”, Sophia Liao认为这是“得罪”总部的其中一个原因之一,“他们为了要卖公司,需要重整全球管理架构彻底实行中央集权,特别是针对美国的严重亏损问题,他们需要掏空中国的资源来为美国所用,否则没办法解决。而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他们就无法对中国这个最重要的市场进行整理。” Sophia如是说。

数字媒体对纸媒的巨大冲击,近年来美国康泰纳仕集团实施了停刊、裁员、整合不同杂志等多项举措,但亏损仍在持续扩大。仅2017年一年,美国康泰纳仕旗下纸媒全年亏损 1.2亿美元。

2020年11月20日,前《Vogue 服饰与美容》编辑总监张宇在社交平台上发长文宣布离职,这在Sophia看来也是美国总部想要控制中国市场的手段之一。

在我离开之后,甚至还没有找到继任人选之前,就先同意Vogue China的主编张宇离开,因而在这空窗期,Anna Wintour就能够名正言顺的插手直接指挥Vogue China。

我举个实际的例子:从今年九月号起,全球主要版本的GQ杂志,除了当地自制封面之外,必须同时用GQ美国版封面来印制第二个版本的杂志并发行。同时美国版的封面故事,也必须每一期出现在各国的GQ杂志内。

在Sophia看来,康泰纳仕集团早已经从一个“美国持股在地发展的全球媒体公司”变成了“纽约直管全球市场的美国媒体公司”,总部所有行为的目的都是要将全球中央集权,收归由纽约总部统一管理,而内容上则遵循“美国家天下”的策略。

不公平对待,难道是种族歧视?

Sophia 称,从仲裁结果出来到决定要把整个过程说出来再到发出第一篇文章,中间也就10天的时间。

从2020年9月Sophia Liao 廖梅淳突然被宣布停职时她就曾发出严正声明:“会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离职”。

现在出来说这个事,肯定是再把我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但对我来说,我的名声名誉就是最重要的。现在站出来说清楚,是我经过思考各种情况后所做的决定,也没什么好怕的。

对于这场历时一年的仲裁的过程,Sophia形容是“辛苦的”、“完全被迫的”,在整个过程中,“公司提供了很多虚假的证据,最可笑的是,针对‘解除理由’这么关键重要的事,从头到尾公司有好多不同版本, 公司花了很多心思在编造我不胜任的故事,争夺上诉管辖,或向媒体放话扭曲事实以混淆视听,康泰纳仕这几个字已经丢到了尘埃里。

Sophia否认了关于此前有康泰纳仕中国“知情人士”透露称仲裁拒绝了她要求赔偿金诉求的说法,“这完全不是事实,我根本没有在仲裁中要求财务赔偿。

在2021年10月14日,《索姐周三见》更新的一篇《我拒绝了950万,我只要我的尊严》的内容中,Sophia透露,2020年9月11日, 公司才发出解除条件的offer,金额是950万元。面对这一高额解约金,Sophia称她受到巨大的冲击。

这个金额当然是很高的,如果真是正常的好好沟通协商分手,我绝对心怀感激的接受;但在这种情况下,这种钱,我实在拿不下手。

Sophia透露在她无任何理由被停职后,曾写一封信给康泰纳仕的最大股东 Steve Newhouse先生,目的是要让他知道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我需要某位真正坚持捍卫康泰纳仕道德标准和核心价值观的人,来真诚的跟我说一句:‘Sophia,你辛苦了,谢谢你,让我们好好分手吧’,我并不是在谈判赔偿金额,也毫无恶意。”。

这场仲裁,Sophia称她的最终的目标就是得到公司的道歉,发自内心的一种歉意。因为在她看来,被辞退的真正原因是源于种族歧视

Sophia表示,种族歧视体现在两个方面:

1、其前任Liz Schimel和她(Sophia Liao)之间,同一个职位却存在着不同工不同酬。

她在任的三年多期间,公司各方面表现都急速下滑;而我在任同样三年多,公司的获利大幅提升并成功转型,只因为她是白种人而我是中国人,她的工资奖金福利等各方面待遇远超过我,而我最终却是以业务问题为借口被解除。

Sophia指出中国公司近几年的获利大幅成长,和美国公司的亏损持续扩大,形成强烈对比,而美国公司所有高管的薪资待遇福利却都远远超过中国公司的高管。且负责美国公司运营的最高层,完全没有被指责或被要求负责,然而最赚钱的中国公司总裁,却面临被公司无故违法解除的下场。

2、康泰纳仕全球第一大和第二大的两大老板Roger和Wolfgang对她进行的言语侮辱。

“Sophia,这是你能体面离开的最后机会,也是公司给你的一个莫大恩惠。”

“为了让你能够体面的离开,公司希望你配合,总部在面试接任人选的这件事你一直都知道,而现在是时候跟大家say bye bye了。”

“Sophia,你别想威胁公司!”

在Sophia看来,“没有任何其他欧美市场的高管遭受如此待遇,就是因为我是中国人,他们才敢。

康泰纳仕在2020年6月设立了道德热线,便于员工举报任何涉嫌违反公司政策的不当行为。Sophia透露曾在被公司试图无端解雇后,在道德热线实名举报两位公司最高阶高管的举报人,“我不但没有受到任何保护,反而立刻被公司,停职了。

Sophia看来,公司高调设立的道德热线也是Roger和Wolfgang的“线人”,对她施加报复。

一个向全球公司正式发布的政策,独独在中国采取荒谬的例外处理,这就是种族歧视。

元老出走,品质下降,持续动荡的集团

Sophia Liao接任Liz Schimel担任康泰纳仕中国区总裁一职。面对目前严峻的行业剧变,Sophia Liao在上任后很快于9月关闭了《悦己Self》杂志,面对其他刊物的不断进化,和Z世代人群的崛起,显然这本针对成熟女性的刊物已经不能适应发展,特别是广告进账的萎缩成为其被“抛弃”的主要原因。但这一转型将迫使康泰纳仕集团砍掉大量曾经在集团流金岁月扩张的工作岗位,以腾出空间引进更多的数字媒体人才。

2017年11月,《GQ智族》时装总监崔丹正式向康泰纳仕中国递交了辞呈,这是杂志自2009年创刊以来,时装团队经历的最大一次人事变动。

与此同时,康泰纳仕中国仍在进行内部重组,到了 2017 年,也就是Sophia Liao加入之后,《GQ智族》加快了Digital的进程,杂志官方公众号正式由《GQ中国》更名为《GQ 实验室》。在2017年的GQ年度人物盛典上,Sophia也坦言,《GQ智族》正在进行第二次“创刊”

离职“大戏”从《GQ智族》创始出版人Ella Wong开始,随后2018年4月,同样作为《GQ智族》元老级人物的时任编辑总监王锋——圈内重量级掌舵人,证实自己已经向康泰纳仕中国递交了辞职信。同时宣布离开的还有《GQ智族》生活方式总监、《悦游 Condé Nest Traveler》编辑总监孙赛赛。

随后在2018年5月8日,时尚集团公布了组织架构调整和新的高层任命,王峰回到时尚集团担任首席内容官,孙赛赛则不出所料担任“新”《Marie Claire嘉人》的主编一职,就此被认为是《GQ智族》曾经《GQ智族》团队最具分量的三个人先后离场,这也是《GQ智族》成立八年来最剧烈的人事震荡。

2020年2月,时任《GQ智族》杂志编辑总监曾鸣离职,他2014年加入《GQ智族》以来,相继担任杂志主笔、报道总监以及编辑副总监,后于2018年5月成为编辑总监。

同年4月杂志时装总监Candy Lee离职,6月《Vogue服饰与美容》中国副出版人唐霜也在短时间入职后离开了公司, Paco Tang也最终离开公司选择创业,去年,《Vogue服饰与美容》编辑总监Angelica Cheung离职。

近年来,康泰纳仕中国的人员配备问题持续动荡中。考虑到以印刷纸质杂志的传统媒体多年来一直遭受的困难——订户减少、报摊销售渠道和广告商锐减,很显然这已经不再是杂志的“黄金时代”。

康泰纳仕中国问题的是否代表全部跨国出版巨头的内部问题,还是仅仅反映了媒体格局不断革新的困难,以及老牌媒体品牌与不断扩大的新兴Digital媒体竞争抢占市场份额和人才之间的持续碰撞?这或许是接下来需要持续反思和探索的问题。

改变与进化是痛苦的,任何组织和个人都逃不过,我们都必须勇于面对”。Sophia Liao在接受采访时候这样解释了人才的流失和不断的动荡。而人员流失带来的负面影响是这两年杂志的品质感下降了。

不只是康泰纳仕,这个行业近年来确实存在这种情况。这是相对被动的反应了市场的变化,包括读者市场和广告市场,这个现象,并不被看作是一个问题。媒体公司并只不是印刷公司,所以也无需自我设限,只盯着纸刊的载体上;媒体的拳头产品,是好的内容,不是杂志本身这个载体。

持续尝试拓展新的平台和产品,对于杂志的投入,势必得有所取舍。这是在产业转型和公司运营上都无法逃避,必须直面而做出的判断和抉择。从杂志单一产品线,转变为一个多平台的内容运营架构,如果在这个转型过程中,杂志品质下降,其他平台的发展也乏善可陈,那这个媒体,终究会被淘汰。

因此对于内容质量的问题,已经不再是是非对错问题,而是一个经营策略和资源分配的调整取舍问题。

回忆起为康泰纳仕服务的这20年时间,Sophia说:“20年来的所有回忆都是美好的,没有任何一个部分是不想回忆的,包括最后这段过程。虽然这件事的本质是令人伤心的,但它让我确信我可以做到。

从Sophia开通微信公众号开始就标志着她开始踏入了自媒体时代,而关于《索姐周三见》这个账号的未来走向,Sophia表示:“开号最重要的动机是要把我抗争的这段过程,以及这个公司发生的改变给揭露出来,维护我个人的名誉,所以目前我的文章还是会先着重在这些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