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观众熟知的青年舞蹈家
到名字惊喜出现在电影
《门前宝地》《诗眼倦天涯》主演名单之列,
再到年初登上话剧舞台,
唐诗逸在不同的表演形式中切换、尝试。
那些过往迈出的每个舞步无不有意义,
推动着她去往更广阔之地。
作为表演者,
唐诗逸拒绝自我定义,
她乐意保持一种脚踏实地的开放性,
每一次转身皆是探索,
每一次探索皆是焕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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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文字来描述唐诗逸的舞蹈,只是徒劳。她在舞台上用舞步说话,灵动、飘逸的身体变幻,时而翩若惊鸿,时而行云流水。此刻,在摄影棚,远离舞蹈现场的唐诗逸正努力适应接受采访。她不喜欢高谈阔论,这或许跟她从小便被训练用肢体、用舞蹈来表达自我感受有关,而非用语言。“我们总是很少说,更多的是一遍遍去做,让自己的肢体准确传达出渴望表达的情感。”某些时刻,这位凡事认真、力求精准的舞者会像对待每个舞蹈动作那般,去对待她的遣词造句。无论是采访前夕的电话闲聊,还是轻松愉快的正式面聊,她复述着:“我会担心我的表达不够准确。我说出来的词句是我此刻内心真正想传达的吗?”
每次当作品完成时,比起演员的自我阐述,唐诗逸反而选择留白几分,她不愿破坏席间观众的想象,“每一位观众都有自己的人生经历,当我在舞台上用表演跟观众联结的时候,他们内心的片刻触动都有所不同。如果我去解读每一个角色渴望传递什么,这一刻做的动作意味着什么,说出来的东西会对观众的想象产生干预,失去艺术该有的魅力。”
于她而言,最美妙的,莫过于无声胜有声。
今年年初,唐诗逸跨界出演话剧《一日三秋》,剧作改编自作家刘震云的超现实主义同名长篇小说,记叙了浸入生活的普通人的故事和仙女“花二娘”在延津人梦里找寻笑话的传说,她一人分饰两角,出演“樱桃”和“花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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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演话剧,大幕拉开,灯光亮起,唐诗逸觉得脚下的剧场舞台是熟悉的,可在台上开口说话,用声音去塑造角色的体验却是她从未有过的。“观众先要听到你的声音在叙述什么,再结合演员的表演去完成对角色的想象。人的声音具有无数种可能性,话剧演员对一个声音如何发出去的把握,就像舞蹈演员考虑如何抬起一只手的把握。在舞台上,你传递出去的每一个声音都有自己的表情。”她轻轻抬起了修长的手臂,在空气中微微扬起,又落下。“你看,只是一个抬手,可能会蕴含舞蹈演员想要表达的东西,就跟说话一样。”
创作期间,她熟读剧本中的人物悲欢,随剧组前往故事诞生地延津采风,也跟着台词老师学习控制声音的技巧,不厌其烦地反复练习。声音台词的表演重于肢体的表演,带给了她新的启发,“开口说话,对话剧舞台来说,意味着如何用你的声音去塑造角色,去传递人物的细腻情感。透过话剧,我开始对声音有了感觉,认识到声音的表达。”
《一日三秋》先后在北京、成都、杭州、青岛等地巡演,融合了现实与魔幻色彩的话剧常常逗得观众忍俊不禁。唐诗逸向来对舞台保持敏感,她捕捉到了现场气氛的变化。三两句台词,包袱落了地,观众们大笑,又或喝彩声四起,真实而生动,这种演员与观众之间产生的化学反应随机出现,不时贯穿于剧场之中。演舞剧时,观众们则大多屏气凝神地观看,待到最后一刻,掌声雷动。“这是我在舞剧的剧场中没有感受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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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几年,唐诗逸接连拍起了电影《诗眼倦天涯》《门前宝地》。这是她舞蹈家身份之外,探寻自我可能性的新章。2006年学生时期,唐诗逸第一次获得“桃李杯”舞蹈比赛金奖。毕业后,她是中国歌剧舞剧院的首席演员,拿奖无数。而后她推出舞蹈剧场作品“唐诗逸舞”,试图给予舞蹈艺术以新的自我表达。就是这样一个在舞蹈领域颇有建树的人,决定接受邀请去拍电影。回想起来,唐诗逸直言自己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害怕过,就像最初录制综艺时,一上来就去竞选队长。没别的原因,只因她想。在唐诗逸的生活与艺术创作里,好奇大于恐惧,这一股强大的推动力让她不知不觉地去往更广阔之地。
彼时,由徐浩峰执导的电影《诗眼倦天涯》正在筹备,剧组说明来意,相约面谈,角色很快就定了下来。唐诗逸初入电影圈的故事,几乎一气呵成,没有过多的波澜起伏。事后的今天,她解释:“我不认为拍电影有难关,我只是在面临未知的一切时,会想我该怎么解决它们。我对未知的事物有很强的探索欲,在探索的过程中,它们会给我带来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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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昔在剧场里,她的表演大开大合,在动静之间,用肢体的舞蹈去传情表意。然而,在电影里,情绪的流动可能只需要一个欲语还休的眼神,一次极其细微的肌肉颤动。她很快意识到舞剧与电影的表演方法的不同。镜头带给唐诗逸的触动很大。毕竟镜头不撒谎,只会放大演员微小的情绪,甚至会通过不同的角度捕捉每一个情绪的变化,在她看来,稍不留神,表演就会难以呈现。“拍电影需要演得相对克制一些,用局部的细节来表达。而在舞台上,需要更‘放’一些。”收放之间,是她对表演尺度的拿捏,也是她在拍电影的过程中学会的功课。
几年后,唐诗逸出演另一部聚焦民国时期天津武馆的动作电影《门前宝地》,导演是徐浩峰、徐骏峰。无论是小说或电影,徐浩峰偏爱讲述武侠江湖的故事,影迷们几乎人人知晓。
电影开拍前,唐诗逸只身在珠海跟着武术师,亦是叶问的门徒梁绍鸿师傅练武,学咏春拳,还有叶问压箱底的功夫——八斩刀(咏春拳里一种独有的刀法)。一段流传于社交网络的视频记录了唐诗逸练武的点滴,她戴着眼罩,打出来的动作行云流水,英气不失柔美。她只记得每天下午进练习室,练到夜里离开,常常浑身大汗淋漓,而在经纪人的记忆里,几个月后见到回京的唐诗逸,“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梁绍鸿后来评价唐诗逸为“天赋型的武打演员”,他说他收过那么多徒弟,没见过唐诗逸这么厉害的。同剧组的男演员在电影幕后纪录片中更是对她的“打女”形象与专业武术表演不吝赞美。若问唐诗逸,她倒不记得那些埋头练武吃过的苦头,像小时候完成一个个舞蹈动作那样,心无旁骛,只顾去做。她说:“我享受表演的过程和作品完成后得到的满足感,我想塑造截然不同的人物形象。”在角色上,她只想探索更多。
“参演跟徐导合作的第一部电影《诗眼倦天涯》让我打开了新的世界,一个没有认识过的世界。从不了解它,到慢慢去认识它,最后喜欢上它,每一个过程都是焕新的开始,它打开了另外一个艺术表演门类。我希望在以后的经历中更多地去探寻它,去尝试不同性格、不同经历的角色。”
唐诗逸很爱笑,常常说着说着,她明亮的笑声灌满了整个房间。她身上有一种当代社会稀缺的品质,不抱怨,看待事物,往往会将目光安放在美好之处。那些可能蛰伏在舞蹈生涯里的困窘,她说自己不曾有过,她不觉得自己吃过苦头,也很少意识到低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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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聊开了,唐诗逸想了许久,说:“我不会去想事情难不难,我不这么去想问题。小时候参加比赛,那么小的年纪突然面对超负荷的训练量,只会觉得比赛很难,练舞练得很累,得坚持一下。再回头看,反而会觉得那段回忆留在脑海里的感觉是开心的。累,但很高兴。”
这种短暂的疲累感,只出现在她15岁的时候,那是唐诗逸进入北京舞蹈学院的第四年,她凭借《碧雨幽兰》拿下“桃李杯”古典舞少年组金奖,获得了人生中第一个专业大奖。三年后,当她再次凭借个人舞《乡愁无边》斩获“桃李杯”舞蹈大赛青年组表演金奖时,那种疲累感消失不见,反而觉得自由。
回看走过的路,唐诗逸说自己被保护得足够好。11岁考入北京舞蹈学院附中,在同一个校园待到大学毕业,毕业后,进入中国歌剧舞剧院,她的轨迹似一条安全且平顺的直线,一切水到渠成。“从11岁到20岁这个成长阶段里,我们一直处在一个相对单纯且单一的环境里,做着同一件事。毕业进入单位,除了排练厅便是舞台,这就是我的生活。舞蹈演员之间的相处都非常简单和直接。”
“会不会天然地比较容易去相信另一个人?就像你在舞台上把自己全然交付到搭档的手里。”她点头,开起玩笑,“排练时,男演员还在说稍等呢,女演员咔咔就往上跳。这就是对搭档的无条件信任。”这是长时间被训练的结果,也有效保护了她不自觉的天真。她有一种真实的坦荡,明朗,不爱设防,愿意拿真心换真心,无论是与人相处或判断事物,她总是本能地愿意去相信,去行动,甚少联想到阴暗面的存在,因此,她对自己人生里的难,一直保持轻描淡写的态度,也有了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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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时候,她会说:“我是一个希望做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完美的人,但有时候尽力了,它未必如想象中那么好。总结过了,就不再用负面情绪去看待它。”
录综艺,拍电影,排话剧,于唐诗逸而言,每一次不同表演门类的尝试都是一次焕新,她从中得到一种强烈的获得感,“让我觉得有生机”。七月,唐诗逸主演的舞剧《记忆深处》展开了新一轮的巡演,穿着舞鞋的她重返剧场。回到原点,她把过去从其他表演门类吸收的灵感、经验、富有创造力的想象与自我表达,重新倾注于舞蹈之上,找到新的舞蹈表达。她说:“饰演《记忆深处》的张纯如,她每年都会把我唤醒一次,再次面对这个角色的时候,对她的认识更深了一层,角色的浓度与厚度随着时间一直在增加。”她期望自己成为一种沟通的桥梁,去触及观众的眼睛、耳朵和心灵,直到抵达最深处,“作为演员,我的功能是让观众来到剧场,透过我的表演,看到他们想看的东西,去释放自己的心。这是观众在生活之外对自我内心的探寻”。
关于未来,唐诗逸乐意保持一种脚踏实地的开放性,把触角打开,用崭新的态度去拥抱迎面而来的一切。“我不想定义我自己。”正如她去年一度以总导演的身份,带着她的舞蹈剧场作品“唐诗逸舞”第二季《如见》与观众相见。“我也没有给自己设定未来一定要做多少个导演作品,我总觉得,当有一天你想再做一个作品的时候,它自然而然就出现了。”
这位常年游曳在艺术表达中的人依然在身体力行地探索着。唐诗逸拒绝自我定义,在演员的身份之后,她留下了一串省略号,留白,待续。余下要做的,是继续去舞,去谈笑风生,去自我发现。
策划/ Vik
摄影/Effy Yu
撰文/许璐
造型监制/Valentina
造型执行/Ran
化妆/梅誉轩
发型/ANDY LU
造型助理/小北
助理/66、SYLV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