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做后端开发的伊伦,坐在工位上, 回想老家几日初五家里的小孩聚餐,去县城新开的露营风烧烤店,肉串三块钱一串,他开口就是“先来五十串”。表弟拽他袖子:“点多了点多了。”他说:“没事,今天我请。”最后结账三百二。他骂了一遍公司楼下日式烧鸟店,一串提灯就要28,随便点点人均三百打底。
烟火气滋润的表弟说,看对面顶配版健身房了吗,年卡要900多……伊伦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挺有钱的。
但这种幻觉很快就破灭了。
初六晚上,老妈又问:“你最近刚租的房一个月多少钱了?”他犹豫了一下:“三千五。”他妈沉默了几秒,小心翼翼地提醒:“是和别人一起?”他说:“嗯,三居室的一间,带阳台的贵两百。”老妈没再说话。老家三千五能供一套大三居的房贷,还能剩点物业费,在北京只够租一个十几平的次卧,还得和三个陌生人抢早上七点的厕所。
在这里,好像钱是钱,能换来实打实的丰盛和尊重;在城市,钱只是数字,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但奇怪的是,他还是留在了这个钱不经花的城市。因为这里有的成长和挑战,他割舍不下。
初四晚上,同学在群里喊:“老地方,喝两杯!”
小漫去了。还是那家老餐馆。菜上来,酒倒满,大家举杯:“来来来,先走一个!”几轮下来,油头粉面略显浮夸的同学林东开始劝酒:“不喝就是不给面子啊。”虽然不是“县城婆罗门”,但是利用熟人宇宙,他在小城里赚得盆满钵满。他问小漫:“你作为产品经理,是卖什么产品呢?”她有点尴尬,笑着应付,一杯酒端在手里半天没动。
然后是常规主题,大家聊着老公老婆及孩子,小漫有点插不上话。凌晨一点,KTV散场。同学王洛送她回家。王洛在体制内工作,一个月七千块钱,不用加班,没有业绩重压。轻松购置的代步车载着她们在熟悉而安稳的街道。她说:“你在北京到底有啥好?天天加班,房租都快赶上工资了,图啥?”
她很想说:图不会有人问这样的问题……但看着发小的眼睛,她没说出口。仔细想想,王洛可以轻松结婚买房生子,自己一个月3万块,都快养活不起自己了。
小漫迅速在心里骂了自己,肤浅,只是轨道不同了!
初五下午,蒙绘去菜市场买菜。卖菜的大姨认识她妈,拉着他唠了半天:“你妈说你在广州上班啊?现在广州像你一样的一个月挣多少?找对象了没?”她笑着应付,大姨最后多塞了她一把香菜。去逛老街,简直是五步一笑,十步一停。奇了怪了,这么多年过去了,熟人还是流动于大街小巷。
回到广州的第一个工作日,电梯里遇到同层的选品同事,对方看着她说:“过年去哪玩了?”她愣了一下——这个同事每天在茶水间遇到,但除了工作群里的“收到”,几乎没说过别的话。中午在公司楼下快餐店吃饭,旁边桌坐着几个实习生,聊的是恋综和剧本杀。她默默吃完,扫码付款,回工位午休。
初六早上,陈述准备返京。妈妈五点就起来忙活,还煮了一锅酸菜馅饺子。后备箱塞满了:自家腌的酱菜、熏鱼、肉丸子、肉两瓶豆油、还有大碴子……妈妈一直念叨着:“城里买不到这么好的。”最后行李箱盖不上,用弹力绳勒着。
回到北京,当晚他就去了趟超市。随便拿几样菜,小二百没了。他站在冷柜前犹豫半天,想起老家那锅酸菜馅饺子,妈包的,肉是亲戚杀的猪,酸菜是秋天渍的,除了功夫,没花什么钱,朴实又好吃。
有时候会想起老家那种走哪儿都有人认识你的感觉,自己从小吃到大的味道。那种感觉偶尔让人烦,偶尔也让人有点念想。
腊月二十六,深圳就启动了过年模式,阿乐用“全城撤退”来形容。
平时堵得水泄不通的北环大道,突然能开到八十了。五号线空荡了起来。小区楼下那家永远排队的肠粉店老板回潮汕了。去买猪脚饭,老板说明天回隆江,初十再开。健身教练说,你休息休息,我回家过年嘛。他点点头,突然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不回家过年”的人。大家说”牛马未走 粮草先行“。唯一还在忙碌的群体似乎是“港硕”。
年三十晚上,他开车去海边。一路上没几辆车,平时找半小时都找不到的车位,随便停。初一海边没什么人,他站了一会儿,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深圳终于安静了。常去的几家咖啡店全关着。便利店门口只有一个外卖小哥在等单,两人相视一笑。
一个稀有的本地人从不需要面对“回不回老家”这个问题。初二,他想约朋友吃饭。翻了一遍微信,该回老家的都回老家了,留下来的几个,要么在值班,要么说“太远了不想出门”。这座城市平时的熙熙攘攘,就是靠“外地人”撑起来的。他们一走,这里就空了。热闹的的深圳变了风格,不知今夕是何年。
直到初六,外地的朋友开始返深。朋友圈里有人发:终于回来了!阿乐有点开心——你们怎么才回来,深圳欢迎你!
春节落幕,也许物理上的返回只需要一张高铁票,心理上的返回却需要时间。有人带着故乡的尘土,在城市里继续生活;有人以五味杂陈的心追逐喜欢的生活,也许时间是完成心理换乘的最好方法。
割裂感不是病,是每个离乡人的正常生理反应。它至少证明你有来处,也有去处。
撰文 三吉
编辑 回收不锈钢脸盆
排版 兜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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