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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莓讲述:母亲的命真差,也真坚强


来源:凤凰网时尚

朋友玖儿与我来往较多,经常见面,她经常与我谈起她已逝十几年的母亲。

    

蓝莓讲述:
这位母亲的命真差,也真坚强

朋友玖儿与我来往较多,经常见面,她经常与我谈起她已逝十几年的母亲。

[本期关键词:母亲]

       

她妈个子不足150厘米,文弱白净,说话低声细语的,看上去像个典型的江南女,可实际上却是地地道道的东北姑娘。她妈梳两条大辫子,头上没有一丝乱发;抽小旱烟,还不识一个大字。当年求婚者踏破门槛,她姥选来选去,却把她妈许给一个大她妈10岁的退伍军人——她爸。

说起来,她妈的命可真差。她爸游手好闲,没有家庭观念,家里家外的事儿一概不管。结婚刚两年多,她爸就弃家出走,跑得无影无踪了。她妈带着她的两个姐姐在农村靠几亩地挣扎。几年之后她爸才突然回家,说是在城里找到了工作。然后她妈一点余地都没有地随她爸来到长春安家落户。

到长春不到一年功夫,她爸又跑了。无奈,她妈开始自己上班挣钱养孩子。在这种情况下,看上去娇小的她妈,却表现得坚强无比。她妈每天早上4点起床,先背着已经8岁了还不会走路的她大姐上托儿所,然后回来取她二姐,再送去托儿所,最后自己再上班。在水泥厂,她妈干着和男人一样的活儿。男人背多少袋水泥,她就背多袋,甚至还要超过他们,每天都要干到夜里10点。

这样重体力劳动对她妈来说谈何容易?其间好多男同志都被累得跑回家,只有她妈还在不懈地坚持。她妈这么弱小的女人干这么繁重的工作,是多么地无奈啊,但是孩子们得活下去,她妈必须坚强。久而久之,她妈顽强的生活态度和一丝不苟的工作作风得到了领导和同志们的认可。厂里所给的那些先进、标兵之类的光鲜的荣誉,都是让她妈生活下去的力量。后来她妈的单位被合并到了一个大的制药厂里,那里的女工很多,做的都是很精细的技术活,她妈又成为厂里的技术标兵,年年都是。他们家里的奖状无数,日常所用之物基本上全是她妈得的奖品。

几年之后,她爸又再一次突然回家。后来家里又有了老三(就是玖儿)、老四(她四妹)。老四出生的时候,她妈产后重病在床,不负责任的她爸竟背着她妈把四妹送给了别人家。她妈出院回家,坚决向她爸要孩子。和她爸打了无数次仗后,她爸才把那家人的地址给了她妈,她妈毫不犹豫地把她四妹抱了回来。

这时,她爸差点儿又一次跑掉,但因为很快又有了老五——她五妹,她爸才被拖住身子没跑成。她五妹生来就体弱多病,经常抽疯儿,甚至有时候抽得眼斜嘴歪。好多朋友都帮助她妈带她五妹去看病。她爸被朋友劝说,也是被朋友感动,后来也主动带着她五妹去医院看病了。她五妹这病一看就是3年。她五妹的病好了,她爸也稍微习惯了家庭生活,没有再跑。

在别人眼里几乎是无法过下去的日子,她妈却过得有滋有味。除了工作带给她妈的快乐之外,家里也操持得很好。她妈那么瘦小的女人,却有着说不出来的威严,孩子们都怕。每天她妈下班回来之前,孩子们肯定会把屋子收拾一新,饭做好,等着妈回家。她妈和孩子们吃完饭就开始聊天,一天的这事儿那事儿说了个遍,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话,一唠就唠到大半夜。

她妈非常有智慧,会很巧妙地躲过和邻居的争斗。她妈的生活原则是“吃亏就是占便宜”,但是她妈也绝不会让自己活得太卑微。有一年,他们家的自留地被邻居给占了,因为邻居认为她爸总也不在家,她妈又带着一帮女孩子,就是占了,她们也没有办法。她妈和孩子们当然气得不行,眼看着人家的小苗已经长出来了,自家买的种子却种不到自家的地里,而直接和人家要,人家又不给。她妈于是对孩子们发话,大概意思是,地是自己家的就该自己种。

她妈的话虽没有直接说透,但孩子们已经心领神会。晚上她妈下班,邻居找她妈告状,说地被孩子们全给刨了,又重新种了,让她妈必须打自己这些没有教养的孩子。她妈心里清楚谁对谁错,但是还要给邻居面子,于是进屋关门拿起扫帚疙瘩照着坑沿一顿打,还一边打一边骂孩子们。邻居这个高兴啊,让你们把地抢回去,今天让你们挨揍。

她妈还有神奇的第六感觉。过去由于通讯不方便,远方的亲戚要是串门,会突然来到。很奇妙的是,家里每次来人她妈都会提前知道,哪怕是千里之外的客人。客人来的当天早上,她妈都会告诉孩子们,一定要把屋子收拾干净,因为家里要来客人了。只要是她妈说来,客人一定会来,真是奇啊!

有一次她妈上班走了,一会儿又跑回来,让孩子们别到处跑,把家里屋子收拾干净,等着家里来人。孩子们半信半疑,果然不一会儿沈阳的姨就来了。孩子们都很佩服她们这个神奇的妈,喜欢妈说来客人,因为来了客人,家里就能有好东西吃。如果有好长时间没吃好的了,孩子们就会问妈:什么时候家里会来客人?

她妈除了天生丽质,还有与生俱来的幽默。她妈虽然不识字,但是大道理却知道不少。比如“功到自然成”、“修身养性”、“三人行必有我师”之类的名言她妈都知道,甚至近些年流行的“神马都是浮云”、“给力”这样的话,好几十年前她妈嘴里都说过。她妈和她爸打仗的时候,她妈用的全是谚语、歇后语、东北方言,非常热闹。她妈说话有意思,本来是发怒,但她妈用幽默的话说出来又不太像发怒。所以直到她妈被她爸气急大哭,孩子们才知道妈是真的受不了了。

她妈这一辈子都喜欢漂亮,但是家里条件不好,没有穿过一件漂亮衣服。她妈想要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是自己怎么努力都没能得到。等到孩子们能挣钱了,她妈这些小小的愿望真正可以实现的时候,身体也不行了。

她妈是个多么悲情的女子!“可是,直到我妈去世,我们这些孩子看她最后一眼的时候,她还是那样宁静,并且面带微笑。”玖儿说。

蓝莓 凤凰时尚情感专栏作家

蓝莓,某报首席编辑,编辑、主持情感栏目十余年。文风质朴,重写实,轻虚构。关注普通人的情感和生活。

蓝莓邮箱:liuli211a@sina.com

[责任编辑:言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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