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宁静的新华街 刘建华摄

如今的新华街夜景 刘建华摄

新华街上的酒吧一景 刘建华摄

“如今，想拍几张安静的古城都难。”拿着照片左挑右选、准备在自己博客上写点东西的黄静，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写出一个字。“丽江古城新华路上的酒吧一条街光怪陆离的气氛，毁了我对丽江的印象。”

在广州工作的黄静，每年都要来丽江住几天，这个习惯已经有七八年了。可是最近两年，她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喜欢丽江，“到处是喧闹之声，‘静谧’、‘悠闲’，已经在古城消失了。”

和黄静一样，云南社会科学院副院长、纳西文化研究专家杨福泉也说：“夜晚的新华街，已变成了我不敢带人来逛的一条街。”

丽江古城新华街之夜有了“恶俗”之名

上网一搜，“恶俗”、“嘈乱”、“妖窟”、“叫驴来吼的地方”……在网上，丽江古城新华街之夜已经有了“恶俗”之名。

一位网友详细记录了他在新华街看到的一切：

“‘杰力酒吧’出来几个摩梭姑娘小声说：‘今天就跟他们干！’没等我反应过来，《刘三姐》已经传来：‘唱山歌，这边唱来那边和。呀嗦！呀嗦！呀呀嗦！’歌声响起，喧嚣霎时停息，丽江迷人的夜生活拉开帷幕。不足两米宽的青石板路，泡吧者云集，行人驻足。

“一群年轻的女游客，站在对面窗前兴奋地回应：‘山歌好比春江水，不知妹子嫁给谁，嫁给谁？呀嗦！呀嗦！呀呀嗦！’调侃引来一片哄笑。两边女人你唱我和，修改原创歌词，可谓机敏过人。这时，‘2148酒吧’的一群亢奋的小伙子冲对面的几个女孩开始发威：‘有多少爱可以重来，呀嗦！呀嗦！呀呀嗦！’满街人开怀大笑，目光全射向女孩。女孩回应：‘对面的帅哥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迷死你的小眼窝。呀嗦！呀嗦！呀呀嗦！’兴奋，绝对的兴奋流露在所有男人的脸上。双方的对歌越来越火辣，大街上和酒吧里的人心花怒放，哄声大笑。小伙子们集体下楼，站在门口隔着小溪与姑娘们对歌。这么一来，喊声和唱声更加高昂，整条街都以这里为中心，群情激奋，热浪翻腾。双方的黄唱词或段子在瞬间脱口而出，看热闹的人也加入进来，一起哄唱以壮大声势。编唱词的人不再小声传授，而是站在队伍前，像乐队指挥一样环顾左右高声传播，以期让更多的人听到并参与。如此一来，双方不再是三五人在对歌，每个阵营都变成二三十人在疯狂。每句唱词后面都要加上‘呀嗦！呀嗦！呀呀嗦！’”

“低俗的对歌让人无法忍受。”多次目睹这一场景的黄静愤愤不平地说，“古城的变化还远不止这些。新华街一间间喧闹的酒吧开张后，生意火爆，慢摇吧、演艺吧，打扮成摩梭女孩、纳西女孩的酒吧女招待在大街上拉客、唱歌，招揽生意，整条街红灯笼高挂。还有玉河走廊，在河边一字排开了上百张的露天火锅桌子，很多游客，光着膀子或者把脚踩在凳子上，满地残汤剩水和烟头废纸，桌边的烧烤摊子浓烟滚滚。站在玉龙桥上看过去，烟雾腾腾，红灯晃晃，人群喧哗，鼓声阵阵，南腔北调的电声音乐喧闹不停。玉河走廊就在古城的水源头，但街道却是油光可鉴，肮脏不堪。”

“有不少丽江的导游却以此为荣。有导游对我说：大理比不上我们丽江，那里太安静了，游客们喜欢我们这里，都到这里来了。”黄静说。

新华街在丽江古城旅游的区位设计上出了问题

“民间对歌的俗和黄，本无可非议。特别是那些年轻的游客，好不容易攒了钱有了时间，到丽江旅游一趟，彻底放松身心，和当地浓妆盛服、风情万种的少数民族女郎放歌对唱纵酒狂欢一下，自在情理之中。但从一个世界名城的功能设计看，新华街在丽江古城旅游的区位设计上，却出了问题。”杨福泉说。

新华街处于丽江古城最核心的区位，是游客的必到之地。它紧靠四方街、科贡坊、文昌宫、净莲寺等古城名胜。过去这条街上有可以边饮茶、边听故事说书的茶室。“一个在潺潺的溪流旁思古、漫谈、品茶的地方，却被弄成嘈杂喧哗震耳欲聋的街道，这样的环境与丽江古城‘世界文化遗产’的清誉美名格格不入。”杨福泉说，“根据其他国家很多名城的做法，这条街应该突出的是古城那种安静、雅致、质朴、清幽、古色古香的本真本色的魅力，能看到居民的生活，能领略本地的民俗。酒吧街可以在古城僻静处单开辟一个区域，供那些来丽江想纵酒痛饮、恣情对歌、醉歌狂舞的人，在不影响其他游客和当地居民生活的前提下，在一定的规则约束下，稍稍放纵一下。”

“新华街的现状，让人们连带对丽江古城作出了种种恶评，得不偿失。”杨福泉说，“仅仅满足于像新华街那样嘈杂乃至疯狂的对歌、狂欢，以及被热炒热卖的‘艳遇之都’、‘小资天堂’等名头，可惜了丽江高品位旅游地的前景。”

高端客人在减少，对丽江的旅游发展不利

杨福泉忧虑地指出，过去丽江在全国的声誉，是因为外国游客来得多，各种高消费高素质的“高端游客”多，但这些游客近几年来却在减少，一些在丽江从事服务业的人都对此表示出极大的担忧。“高端客人在减少，对丽江的旅游发展是不利的。虽然不能没有大众旅游，但又不能满足于以人数人次取胜而实际上消费很低的大众旅游。”

杨福泉曾给世界商界青年总裁代表团、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代表团、美国教授代表团、美国大自然保护协会（TNC）等组织的代表团讲过课。他发现他们一般都喜欢深究本地文化，喜欢走村串寨实地观察和调研。“他们在中国选择的旅游地是北京、西安、上海和丽江。他们把丽江视为与北京、上海、西安等相提并论的，以独特的民族文化、世界遗产等为突出标志的‘中国城市’。”

“这部分团队虽然目前还不多，但他们代表了一种潮流和趋势，有助于旅游地名声的提高，有助于旅游地物质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有助于旅游地通过吸引更多的高端客人，逐渐成为全球闻名的高品位、高质量的旅游胜地。”他说，在亚洲，不丹、锡金等地采取提前预订等方式吸引高端游客，形成了一些在世界上名声卓著的生态旅游、文化旅游胜地。

作为一个世界遗产地，也可以在丽江营造出一种文化的神秘感、厚重感。日本的京都，有些景点，尽管自然和人文风光都相当不错，但禁止游客去那里，因为与本地人的宗教信仰和修行等有关，而恰恰是这种人们可望不可即的景点，加重了这个地方神秘的文化和宗教吸引力，有助于旅游地整体魅力的提升。

杨福泉认为，像丽江这样的文化名胜地，对于寓教育和美育等于一体的在校生来说，也是很理想的地方。世界上不少国家都大力支持和提倡学生修学旅游。“在这样的旅游活动中，丽江是可以扮演重要角色的。”

“我们不能让各国各地的学生们来到丽江，只看到酒吧里的狂欢、疯狂的对歌以及有些商家刻意渲染的‘艳遇’，而忽略了一个拥有三个世界级遗产地的城市所应呈现出的文化个性、风骨、风度和厚重的历史文化内涵。”他说。

（记者 张文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