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陈佩斯

■主演：陈佩斯、伍宇娟、班赞、米铁增等

■演出地点：世纪剧院

■演出时间：2011年1月1日-3日

■读家： persona

■推荐指数：★★★☆☆☆

■一句话点评：凭借戏剧结构剥开喜剧的笑果，刻意的本土化笑料格调不高。

一直很喜欢法国人的幽默感，无处不在的自嘲，独特的自信、轻巧、轻微的神经质。法国喜剧中惯有的那种小人物对大人物的嘲讽，有意或无意的捉弄，有大智若愚，大巧若拙的气度在。新年伊始，寒风凛冽中跑到世纪剧院去看陈佩斯导演的法国贺岁喜剧《雷人晚餐》。在《老宅》之后陈佩斯尝试烹调一道法国大菜。然而定睛一看，不过是一道撒上了法国胡椒粉的打卤面啊，在凛冽寒风中怏怏而归。

或许是法国人认为白痴有什么都敢做的自由，更容易抵达事物的本质与真相。法国戏剧中有傻瓜喜剧的专门一派，基本程式是一个聪明反被聪明误的结构，聪明人拿笨蛋傻瓜寻开心却被傻瓜耍弄。《雷人晚餐》剧本改编自弗朗西斯·威伯（Francis Veber）的舞台剧《晚餐游戏》（又名《傻瓜晚宴》），戏里聪明富有、英俊帅气的图书出版商皮尔埃每周都参加知识或财富精英的聚会，比赛谁能带来最傻的笨蛋。笨拙臃肿的税务局底层小职员比弄被皮埃尔相中并一心想要看比弄在傻瓜晚宴上出丑夺冠。偶尔的缘故，善良而无辜的比弄提前来到皮埃尔的家里，在一个晚上时间里，在一系列合理、搞笑又出人意料“事故”中，一个底层傻瓜颠覆性地戏耍了社会精英所谓的“高尚人生”，上演了聪明愚笨间的惊天大逆转。戏谑地嘲弄了富足的中产阶级人士体面优雅生活背面的精神窘境，褒扬了市井小民善良而纯真的内心。也许是这个戏在法国太受欢迎了，1998年编剧威伯亲自导演了自己这个戏的电影版，影片并且还获得了法国恺撒奖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编剧奖。

很遗憾陈佩斯这一出中国版傻瓜游戏，无论是戏剧结构、节奏抑或表演、舞美都十分中规中矩，乏善可陈。老实说，喜剧的翻译和本土化排演是十分不容易的。在语言转译过程中，语言本身的韵律美、谐音的讥诮，双关的夹枪带棍必然多有损耗。另外加上文化语境之不同，在彼处乐不可支的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一个手势，在此处则莫名其妙，无以对应。所以大部分翻译喜剧的笑点，一是结构性的，二是本土化的。

先说剧本改编。笔者认为陈佩斯的《雷人晚餐》的艺术基调模糊，不够鲜明。既然是法国戏要么追寻原汁原味的法国味道，要么干脆彻底地中国化，在咱们的人情世故里合理化他们的身份和故事。现在陈佩斯和伍宇娟无论从形象到气质都很难让人感觉到他们是法国的知识精英——作家和出版人，要知道皮尔埃可是娶了美丽的女作家，是精明强干的文化儒商。整个戏的格调不中不西，不土不洋。表面是要循着法国文化社会的风情面貌，但内里又混杂太多中国乡土味道，真是法式打卤面了。要不就优雅法国大餐，要不彻底就是家乡打卤面，很难有中间状态。

再说导表演。其实观众你是知道的，这个故事的戏核和焦点是在傻瓜比弄身上的。他是当仁不让的男一号，人艺青年演员班赞成功塑造了傻瓜比弄善良、笨拙、真诚、憨直的形象。而且对比电影《晚餐游戏》里雅克·维列雷扮演的比弄，班赞塑造出的中国比弄毫不逊色，并且表达出了只有中国人能心领神会的可爱和憨态，我觉得他是全场表现最恰到好处，表演精准，有灵性。

问题是陈佩斯的皮埃尔并未呈现出角色应有的持重儒雅与体面。未能搭建起大人物和小角色，城市精英和底层草民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的反差、对比的层次感。过度依靠他惯用的有些夸张和滑稽，过于外化的表情、声音和肢体表演，影响了皮埃尔这一角色塑造。就是在戏剧基调上的混杂和平庸，使这部戏偏离了结构喜剧的味道，带着浓浓的《吃面条》的滑稽味道。想了半天，皮尔埃怎么也该是陈道明、陈丹青这样带有书卷气、知识分子气质的演员或形象。在表现上皮埃尔一定是高贵的，物质生活层面的无限精致、得体、优雅，才能映衬出其内心的苍白空乏。比弄矮胖笨拙憨傻衣着不合体，但是内心纯真柔软乐于助人。皮埃尔是这部戏沉稳的底色，比弄是鲜艳的图案。艺术色彩的参差、呼应、衬托才好看。不然就如同顺撇走路，两个相声演员不能同时逗哏。

说句题外话，第一次看陈佩斯的话剧就是《老宅》，当时甚为惊讶。曾经滑稽夸张的吃面条的那个人在舞台上塑造了一个从容淡定并且机智的老刑警，他在塑造人物，而且表演那么松弛自然。但是在《雷人晚餐》里，吃面条的陈佩斯又回来了。

此外，这部戏主要依靠戏剧结构剥开喜剧笑果，刻意本土化加入的“小三”啊男女勾逗偷情的笑料，即便观众笑过也觉得过于低俗，反而影响戏剧的趣味和品质。伍宇娟的表演过于市井庸俗化了，缺乏艺术感。而玛荷兰的扮相风尘气过重像是夜总会的不像写书热衷瑜伽人士。倒是吕西安的扮演贴切符合规定情境，形象塑造自然。舞美也不够高级，大出版商皮埃尔家的油画品位太差，估计挂在法国的乡镇集市上也不会有人愿意花钱买那样的风景画。

总的来说，《雷人晚餐》有一定的观赏性，呈现了法国傻瓜喜剧的基本面貌，但是对于戏剧制作人来说恐怕在国外喜剧的本土化上需要更多时间研磨与精进，观众需要更多时间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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